入冬前后,天氣更加凜肅:早晚的寒氣自不用說,單是那樹葉,由綠變黃、紅,黃、紅的葉子又掛不住枝,脫離開母樹,在空中輕舞,后墜落于地。屈原《九歌》中寫道:“裊裊兮秋風,洞庭波兮木葉下。”“木葉”即為樹葉,在古典詩歌中特指落葉。 紛紛的落葉旋舞,場面頗為壯觀,也極易激惹觀者的意緒。
所以冬日的陽光,就尤其顯得暖而可貴。若是在開闊的地方,她大片大片地自天空傾瀉而下,彌滿了天地間;若是漫步在林木交織的小道,那陽光則被層層疊疊的樹葉濾過,灑下或圓形或點狀的輕輕搖曳的光暈。這嚴寒中的撫慰性的溫暖,一如母愛般慈祥:我們都是這世間渴望被愛的孩子,待在平凡的一隅守株待兔,一邊勞力一邊希冀;一邊“關心糧食和蔬菜”,一邊執著于“不跪的模樣”。
我特別喜歡站在冬陽里的感覺,喜歡把頭微微仰起,喜歡半瞇著眼,盡量長時間地站立或逐光行走。我也很喜歡看沐浴在冬陽中的人們,他們或靜或動,滿身帶著金色,滿身的金色使他們顯得可親可近。那一刻,整個世界都是充滿活力的,所有的生命都是律動的。他們在思考、在表達、在感受陽光和風中的氣息。
清代學者袁枚在《十二月十五夜》中寫道:“沉沉更鼓急,漸漸人聲絕。吹燈窗更明,月照一天雪。”下雪的日子,應該是冬季美麗又給人歡愉的時候,雪后的寒氣也更清冽。記得去年我在臘月回到老家鹽城,連續下了兩天一夜的雪。雪后放晴,我下了樓,看到有孩子在銀裝素裹的小區里堆雪人,父親或母親在旁協助。孩子雀躍興奮的笑臉在陽光下泛出動人的紅色。小天使越聚越多,也有老人小心翼翼地出來曬太陽,互相搭著話。那時情景,現在依然清晰:除了愛看孩童的天真爛漫,還因為看到那些垂暮老者,想到自己兩年前離開了的母親,忍不住落淚。歲月長,長不過思念。人心是口井,越是老井,越古樸蘊深。我們終有一天會長成如同父母那樣,我們終有一天會浮現如同父母那樣的表情。
乾隆十四年,袁枚34歲,正當盛年,父親去世,他辭官養母。他在江寧南京購置隋氏廢園,易"隋"為"隨",起名"隨園"。自此開始了他悠閑的歸隱生活 ,世稱隨園先生。歸隱后,袁枚成為自由身,可以按照自己喜歡的方式生活,再無任何顧忌和羈絆。他如魚得水,創作了大量表現自我性情的詩篇。袁枚是智慧和灑脫的,他的“隨性”、“隨緣”,克制物欲、不求聞達,成了指引我們人生的一束光。
我特別喜歡站在冬陽里的感覺,喜歡把頭微微仰起,喜歡半瞇著眼……“未覺池塘春草夢,階前梧葉已秋聲。”秋聲未遠,冬已姍姍而至。
冬之始,萬物藏。我們經歷著,也反思總結著、含蓄蘊藉著。愿人生中少坎坷、多順遂。也許我們無法完全共情別人的悲喜,但可以保持善良。
當人世間的雪下到了心里,陽光便成了救贖之光。因為陽光不僅替代著母親的關懷,更代表著蘊育新生的能量,她是希望。